【我的二十年风雨人生】第十一章 女性视角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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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6-07-19

 「臭婊子,等着吃枪子儿吧你!」

  我的心,也跟着这话,一点儿一点儿地往下沉。

  根本来不及细想她到底是什么意思,场面太混乱了。

  我承认,我这些天干的营生搁几年前确实是投机倒把,倒买倒卖。

  可现在改革开放都好几年了,我这充其量就是小打小闹,挣几个辛苦钱,给
我儿子攒点儿奶粉钱。

  说我吃枪子儿?

  吓唬谁呢?

  真当姐妹我吓大的啊?

  至于乱搞男女关系,这不更扯犊子吗?

  我丧夫,陆明远未婚,我俩处对象,他也是正儿八经向组织上打报告申请过
的。

  你情我愿的事儿,那轮得到她李美丽喊我婊子?

  可事情来得太快,也太过突然。我还没从李美丽那句话里回过神儿来。

  公安同志的话就叫醒了我:「薛桂花同志,跟我们走一趟吧。」

  第一次戴手铐这玩意儿,还被人一左一右地架着胳膊往外拖。

  说实话,丢人现眼倒在其次,人是真遭罪。

  感觉自己就像个待宰的牲口,被人绑着往案板上拖,未知的恐惧和不知所措
的彷徨,让我本能地想赖在病房里。

  「疼……同志,你们轻点儿!」我扭着胳膊,声音都不自觉的变了调。

  这燕山县拢共就屁大点儿地方,这要不遮不掩地给我拖出去,再顺着大街溜
一圈,我薛桂花的名声就算是彻底毁了。

  嘿……也别说什么名声了,唾沫星子都能淹死我,我以后还怎么在这儿立足?

  「老实点!有什么话,回去再说!」身后的公安手上又加了把劲儿,低声呵
斥道。

  好悬没把我胳膊给卸下来。

  我「嘶」地倒抽一口冷气,一股子邪火「腾」地一下窜上了脑门。

  反正伸头是一刀,缩头也是一刀,我他妈是彻底豁出去了!

  「有事不能在这儿问吗?你们凭什么抓人?有证据吗?拿个条子来?啊?怎
地?公安就了不起?公安就能这么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吗?」

  我扯着嗓子喊,声音大的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。

  「薛桂花,你自己的问题你自己心里清楚!没证据,我们会大老远找到医院
来?」

  领头的公安皱了皱眉,声音压得很低:「再闹,难堪的只会是你自己。趁现
在人少,麻溜地跟我们走,听见了没?别让大家都下不来台!」

  「给我带走!」

  我被拽得趔趄了一下,慌乱中回头看了一眼。

  陆妈妈还站在病床旁边,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套装,头发一丝不苟
地盘在脑后,此刻眉头微蹙,正用一种我读不懂的眼神望着我。

  那眼神里,有审视,有距离,也有一丝……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?我看不懂。

  而李美丽,正挽着陆妈妈的胳膊,半个身子都倚在她身上。

  她看着我狼狈的样子,嘴角那抹挑衅的笑意,几乎都要藏不住了,眼睛里全
是幸灾乐祸。

  我看着她那副小人得志的贱样,我忽然就笑了。也不知道是气的,还是彻底
昏了头。

  「李美丽,」我停下挣扎,声音不大,却能清晰地传到她耳朵里:「你以为
把我弄进去,陆明远就能多看你一眼?做梦吧你。」

  她脸上的笑容僵了僵,随即换上一副无所谓的神气,嘴唇翕动,无声地对我
吐出两个字:「破鞋。」

  我忘了是谁跟我说过,人在极度愤怒的时候,会气极反笑。

  我以前一直不知道什么人竟然会在生气的时候,笑起来,这不神经病吗?

  但此时此刻,我确确实实发出了嗤笑声。

  笑声一落,我再看向李美丽的眼神,就慢慢冷了下来,想看笑话是吗?

  「李美丽,你过来,我有些事儿想跟你说说,关于明远的。」

  我故意把「明远」两个字咬得很轻很柔。

  李美丽狐疑地看着我,眼神闪烁,既有好奇,又有戒备。

  我直勾勾地盯着她的一举一动,她终究还是没忍住,往前迈了半步,想过来
听听我到底要说什么。

  可她的手,却被陆妈妈反手握住了。陆妈妈轻轻在她手背上拍了拍,示意她
别冲动。

  然后,陆妈妈径直向我走来。她走路的样子很好看,背挺得笔直,步子不急
不缓,永远那么雍容华贵,跟我这种风风火火、心事全写在脸上的乡下寡妇,简
直不像活在同一个世界里的人。

  我承认她很有气质,也很有富贵相。压的我有点喘不上气。

  她在我面前站定,从随身的皮包里掏出一个红皮证件,递给领头的公安。

  她的语气温和,却不容置疑:「同志,麻烦借一步说话。」

  那公安接过证件,翻开看了一眼,眼神微微一变。

  他合上证件,双手递还给陆妈妈,态度明显恭敬了不少,侧身做了个「请」
的手势。

  两人走到走廊拐角,低声交谈了几句。陆妈妈的声音很轻,我只能隐约听到
点动静。

  我趁着这个空当,转头看向李美丽,下巴微抬:「怎么,怕了?不敢过来了?」

  李美丽轻哼一声:「你算个什么东西?我会怕你?搞笑。」

  「我确实不算什么东西,」我笑了一下,「不过是陆明远正儿八经的女朋友。
倒是你,算个什么东西?一个只会躲在人背后,给人使绊子的……婊子。你说你,
除了会告黑状,还会什么?」

  李美丽的脸瞬间涨得通红,眼里的火苗子「噌」地就蹿起来了。

 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我面前,扬起手,五指张开,对着我的脸就想抡下来。

  旁边的公安同志眼疾手快,一把薅住了她的手腕,下意识就要反手一拧。

  「啊……放开我!你弄疼我了!」李美丽尖叫声响了起来,疼的她都破了音,
又尖又细。

  「老实点!想跟着她一起进去吃牢饭是不是?再闹,信不信连你,我也一块
儿给拷上!」公安同志厉声喝道。

  「我不闹了!你放开我!你先放开!」李美丽扭着手腕,眼泪都快出来了。

  公安同志迟疑了一下,警告道:「这可是你说的,再动手动脚,别怪我不客
气。」

  「你先放开……哎呦……」

  真是个没脑子的蠢货。我靠在墙上,看她在我眼前上蹿下跳,像看一出滑稽
戏,心情竟然莫名地好了几分。

  所以古人说得对,乐极就容易生悲。

  公安同志刚一松开手,李美丽就揉着手腕,装模作样地往后退了半步。

  趁公安转身跟同事说话的那一瞬间,她忽然欺身向前,用足了力气,抡圆了
胳膊,一巴掌甩在我脸上。

  「啪!」

  又脆又响。我被打得一个趔趄,头撞在墙上,后脑勺「嗡」地一下,眼前全
是金星。

  嘴里一股腥甜,我用舌尖顶了顶腮帮子,嘴角溢出一丝血线。

  我他妈的真是服了。这娘们儿看着瘦瘦弱弱的,怎么手劲儿这么大,还是个
敢下死手的。

  「呵。行啊,李美丽。」我笑了一声,摆正了脸,伸出舌头,慢条斯理地舔
掉嘴角的血,然后抬起下巴,眯着眼睛瞧向她。

  「李美丽,你知道陆明远为什么宁愿给我这只『破鞋』舔臭脚丫子,都不稀
罕碰你一根手指头吗?」

  我说着,故意挺了挺胸脯,又用眼神上上下下地扫了她一遍,最后目光落在
她胸前那明显比我小了一圈的轮廓上。

  「咱们女人啊,可以身材不好,也可以血压不好,但唯独不能没有脑子。脑
子这东西,李美丽,你有吗?」

  我往地上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:「很明显你没有,明白吗?陆明远他讨厌蠢
货。」

  「你……」她气得浑身哆嗦,指着我,嘴唇直打颤!「你……你……」

  「这一巴掌,我薛桂花记下了。」我转脸看向旁边那个发愣的公安,扬了扬
下巴,「叫医生啊!没看见这位姐妹血压上来了?万一待会儿脑梗心梗犯了,整
个脑溢血心肌梗塞啥呢,再『嘎嘣』一下死咱仨面前,我可担不起这责任!」

  我话音还没落地,李美丽的脸就已经从红变白,又从白变青,身子晃了两晃,
眼瞅着就要往地上瘫。

  公安一看这阵仗,埋怨地看了我一眼:「我说你这个女同志,嘴怎么跟淬了
毒似的?你就不能少说两句?」

  我撇撇嘴,冷哼一声。可我看着她那副样子,心里头其实也怪不落忍的。

  你说你为了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,把自己作践成这样,又是何苦呢?

  公安同志见我油盐不进,还想再训我两句,余光瞥见李美丽已经软软地往出
溜了,只得赶紧上前一步,揽住她的后背,打横把人抱起来,三步并作两步就往
走廊另一头跑,边跑边喊:「医生!医生在哪儿?这里有人晕倒了!」

  我看着被抱走的李美丽,轻轻叹了口气。

  这姐妹,挨着在我这吃了多少亏了,咋就一点儿长进都没有。

  我这还没用力,她就倒了,不过瘾不说,还挺让人内疚的。

  说实话,刚才叫她过来,真不是为了气她,我就想知道,今天被人公安堵上
门来,到底是不是她在背后搞鬼。

  虽然没从她嘴里掏出实话,可看她在我面前上蹿下跳那副嘚瑟劲儿,也该八
九不离十了。

  正胡思乱想着,陆妈妈已经回来了。

  她在我面前站定,疑惑地朝走廊里望了一眼,像是在纳闷李美丽去了哪儿。

  我张了张嘴,正要告诉她李美丽血压犯了被送走了,她却先转回头来,目光
平静地打量着我,过了好一会儿,才缓缓开口。

  「桂花,你知道我最欣赏你哪一点吗?」

  我抿着唇,没吭声。直觉告诉我,她接下来说的,绝不是什么好话。

  她声音轻柔:「你既聪明,又识时务。」

  我不以为然地扯了扯嘴角:「是吗?可我听着,这也不像好词儿呢。」

  她同样哂然一笑,没有理会我的针锋相对:「投机倒把,倒买倒卖,在阿姨
看来,都不是什么大事。改革开放的风,刮了也好几年了,这些事儿,可大可小,
你明白吗?」她语气十分淡然,看得出来,她真不把眼前的事当回事儿。

  我心里一凉,是真的一凉,她这是……在威胁我吗?

  「阿姨……」

  「先听我把话说完。」她抬手打断我,眼神忽然变得锐利:「刚才我跟公安
同志也聊了聊。他们说,除了经济问题,还有人举报你……」

  「乱搞男女关系。到底是空穴来风,还是确有其事,我已经要求他们务必言
之有物,不要盲目扩大事态。」

  她说到这里顿了顿,目光忽然变得锐利起来,盯着我,语带威胁:「你应该
是,也必须要做个明白人。进了里面,什么该说,什么不该说,阿姨希望你心里
要有个数。不要把不该牵扯进去的人给牵扯进来,你明白我的意思吗?」

  我瞬间懂了。她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,归根结底,是在警告我,别把陆明远
扯进来。

  否则,可大可小的事儿,是真可以,以她的意志可大可小。

  我深吸一口气,点了点头,声音有些哑:「阿姨,陆明远他……救过我的命。」

  别说我和陆明远本来就是正儿八经地在搞对象,就算有什么见不得人的,我
薛桂花也不是那种拖人下水的孬种。

  她满意地「嗯」了一声,上前一步,抬手替我理了理被扯歪的衣领。她的动
作很轻,指尖拂过我的脖颈。

  「进去以后,公安问什么,你就答什么。知道的就好好说给人家听,不知道
的就说不知道。」

  她指尖在我肩上轻轻一按,语气意味深长,「哎……你看看多俊的小姑娘,
也是苦了你都说这寡妇门前是非多。阿姨跟着明远他爸这些年,走南闯北,什么
事儿没见过?不就是男女那点儿事儿嘛,我能理解。」

  什么意思?这话怎么越听越不对味?

  她这是……已经认定了我是个作风不正的荡妇?

  「阿姨,您是不是误会什么了?我跟明远是……」

  回应我的,是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。那眼神,居高临下,俯瞰向我。

  在这强大的气场下,让我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。

  她见状,满意地收回手,双手插回兜里,转身对公安同志点了点头:「同志,
辛苦了。」

  那公安的态度明显比之前恭敬了许多,甚至微微欠了欠身:「您放心,我们
一定依法办事。」

  说完,他冲同事使了个眼色,两人一左一右架着我就往外走。

  临出门前,我最后回头看了一眼。

  陆妈妈还站在原地,面容平静,双手插兜,脊背挺直。

  她看着我被带走,像看着一场与己无关的戏。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,从未存
在过。

  审讯室里的白炽灯,正对着我的脸,照得我眼睛一阵阵发晕,脑袋也昏沉沉
的。

  我坐在那把硬邦邦的木头椅子上,手腕上的铐子已经被解开,但勒出来的红
印子还是让人感觉到火辣辣地疼。

  「姓名。」对面的公安翻开文件夹,头也不抬。

  「薛桂花。」

  「年龄。」

  「二十五。」

  「知道为什么抓你吗?」

  我低着头,手指头绞在一起:「听说是……投机倒把?」

  「听说?」对面的公安「啪」地一声合上文件夹,猛地站起来,双手撑在桌
面上,身体前倾,压迫感十足:「你这种类型的,我见多了!没证据我们会大老
远地找上你?你身上没事儿,你会坐在这儿?看见后面墙上挂的字了吗?」

  他抬手指向身后白墙上那八个红色大字,一字一顿,掷地有声:「坦白从宽,
抗拒从严!我劝你想清楚了再说话,千万别自误!」

  我被他吓了一大跳,肩膀缩了缩,声音也软了下来:「同志……我不就倒腾
点小物件儿吗?我交代,我全交代还不成吗?」

  「认识这个人吗?」公安拿起一张照片,走到我跟前,指着上面的人问我。

  我眯着眼睛看了半天,照片上的人剃着平头,咧着嘴笑,露出一口大白牙。
是王建国。

  我喉咙有点发干,小脑袋瓜脑子飞速地转着。我和建国哥的过往种种像走马
灯一样过了一遍。

  我确信以及肯定,我在他那儿,也就是进过几批发卡和头绳,难道……他的
货来路不正?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?

  「认识。」我老老实实地回答。

  「什么关系?」

  「就是……在他摊子上拿过发卡,他是练摊,我拿货的。」

  「就这?」公安嗤笑一声,把照片往桌上一拍:「薛桂花,你这是不见棺材
不落泪是吧?」

  「你把话说清楚,我怎么就不见棺材不落泪了?」我急了。

  「那你给我解释解释,他给你的价格,为什么比市场价整整低了三分之一?」

  「我……」

  「没话说了?」公安冷哼一声:「我们不调查清楚,能把你逮到这儿来?」

  我张了张嘴,心里把王建国骂了个狗血淋头。

  他确实跟我表示过那层意思,可我当场就给拒了,也跟他唠得明明白白,姐
妹我结婚了,你不是我的菜。

  「他……他跟我提过处对象。」我低着头,声音闷闷的:「但我没同意。」

  公安眯起眼:「所以你是承认,利用男女关系进行金钱牟利?」

  「我没有!」我猛地抬头,声音一下子拔高了。

  这事儿能乱认吗?我跟他讨价还价,那是正常的买卖行为!他乐意低价给我,
那是他的事,我凭什么要认这个『利用男女关系』的罪名?

  「证据呢?你说你没利用,你有什么证据?」

  「我要什么证据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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